作為一種解釋的科學淺談詮釋學

所謂的「經驗分析科學」,著重在因果關係的「說明」(explanation),然而,我們了解有些事物的本質並非可以用「說明」可包含在內的,這也就是一般所謂「理解」的問題。而「詮釋學」即是要作為一種解釋的科學。

一、「詮釋學」的基本概念

1.在希臘文 中,「詮釋」有三種概念:

1)敘述

2)表達

3)轉譯

這三者共同的概念,就是要借用一個敘事的過程,能使理解的效果被傳遞。

2.傳統「學術」的概念分為三部分,一為理論,二為行動,三為技藝;根據上述的意義,我們可知傳統的學術概念乃將詮釋學歸於技藝部分。而進一步來說,詮釋學一方面試圖去找出規則,另一面就是介紹理論,這就是詮釋學的兩層意義。

3.詮釋「什麼」?

傳統學術的詮釋學,乃解釋文獻,即文字學、歷史學;另一部分則為神學的詮釋,第三部分則為法學的詮釋。然而無論是那一部分,其實都是以「個別特殊的身份」出現,沒有以「一般的詮釋學」現身。

二、Schleiermacher1763-1834)建立一般詮釋學

1.SchleiermacherFichte之影響:

從德國的觀念論中,我們知道其強調人的自我意識以認識,這是從笛卡兒以來「我思故我在」的想法之延續。但Fichte認為,不論人再如何反省,早就已存在「自我意識」,這「自我意識」是無法藉由反省得到的,所以這並不能做為知識的真正保障,而Fichte此觀念影響了Schleiermacher

2. Schleiermacher之論述:

Schleiermacher是一位神學家以及哲學家,他生於德國,死於波蘭,是一位牧師。Schleiermacher認為,知識的保障非如德國觀念論者所說的個人為保障,因為他認為誤解是常態,理解是非常態的。所以Schleiermacher論述,知識的保障應於人與人之間的共通性找尋,找出一「共同體」--語言,即一方面提供人表達的工具,另一方面也是人的共同體。每一個人類社會都有一套語言,每個人也都在使用這一套語言,所以語言具有一般性,也具有個體性。一個人可以同時使用「一般性的文法」與「特殊性的認識」【註1】。

Schleiermacher建立一般詮釋學乃立基於語言與思考的關係,亦即他認為語言就是思考。他認為詮釋學不應只限於文字,而應擴展到人類文明的產物,所以他直接由人類活動為出發點。表面上,Schleiermacher似乎只擴充了範圍,然實際上有一個基本的轉變,這轉變在於其所有要了解的不只是文字或話語的客觀意義,而是作者或說話人的「個體性」。那我們又如何能了解所謂的「個體性」呢?Schleiermacher認為,惟有投入而了解,亦即將自己投入作者的心靈中,使之重演,我們才了解不僅是客觀的內容,更理解其如何形成。

個體性乃是共通於全人類的「全生命」(All-Leben)之個體化的結果,是故其乃肯定共通人性產生共通語言,進而預知、理解。這即是所謂詮釋學的循環應用。進行了解之前,必須有最基本的相關知識。所以在作品的詮釋上,其循環為整體的意義需透過部分去把握,並且若要把握部分與部分之間的關連,必須先對整體有所了解。是故詮釋學是一個循環的概念,它預設了「預知」的能力,因此,在詮釋學的概念上,知識並沒有絕對的起點。

三、建立「精神科學」的狄爾泰

狄爾泰(Wilhelm Dilthey 1833-1911),是哲學家,德國人,生於萊茵河,受到Schleiermacher的影響很大,他對Schleiermacher有下列幾點的修正:

1.    他認為史氏的「種子決定說」有缺失,忽略了歷史及社會側面,他認為個體性必須透過「歷史比較」的方式去掌握。

2.    修正史氏「理解」成為「對生命表現之內容或意義的再體驗」。

3.    共通的人性無法完全說明人類互相溝通的事實,他從Hegel的觀念中借用了「客觀精神」作為溝通可能的第二條件。

4.    雖然狄爾泰界定詮釋學為「了解用文字書寫固定下來的生命表現的方法學」,但實際所從事的「生命詮釋學」已超乎人、社會、國家。

5.    Schleiermacher認為解釋學只是「避免誤解的藝術」,但狄爾泰所要建立的「生命的解釋學」已轉變為精神科學之「知識論方法學」上的基礎。

狄爾泰建立精神科學的目的,乃要建立人文科學的方法。在這一個概念上,狄爾泰受Droysen的影響。Droysen依照對象與人類思考的本質,將其分為三種研究學術的方法,一為哲學、神學,為認知;二為數學、物理學,為說明;三為歷史學,為理解。Dilthy建立一個重要的概念,即研究不是對象的不同,乃是方法上的不同。

因此,自然科學的研究中,著重說明(explanationErklärung),乃用原因事實導出他們之間的關係。【註2】而人文科學中,強調理解(understandingVerstehen)【註3】,是由內而外的呈現方式。而狄爾泰認為所謂的「詮釋」,即把某物當作某物來認知,而加以掌握它的意義。

四、細說狄爾泰的詮釋學

1.        狄爾泰對生命的概念:狄爾泰認為個體應由生命本身去了解生命,生命永遠是牠自己的證明。知識不能追溯到生命的背後,換言之,生命乃是一切知識的起點或終點。更詳細的來說,狄爾泰認為,人的「生命」乃是活生生的實在,是「自我與世界的統一體」,本身由一束衝動構成之具有的力量,不可分割的整體。這個整體具有時間性,且不斷地在自然、社會文化環境中相互作用,且發展延伸的結構系統。此一結構具有內在目的性。

2.        狄爾泰所謂的「體驗」:生命(或精神)所創造出來的世界,狄爾泰稱之為精神世界,這是精神科學研究的對象,而這個精神世界乃是藉由基本的細胞「體驗」(Erlebnis)去構成。而所謂的「體驗」乃是像在這樣時間的流裡,因為具有統一的意義,而在現在形成的一個單位,就是最小單位,這單位可稱之為體驗。體驗乃不同於經驗的經驗方式:經驗預設了主、客的對立,經驗對象是被表象的;但體驗無主客之分,因為我們是生活在體驗之中,並透過體驗而生活,是個體在時間的流裡,由內在與外在共同造成的,具有統一的意義的實質存在。

3.        「表現」的意義:「體驗」雖是構成精神世界的基礎細胞,但我們卻無法直接用內省的方法去掌握。然而「體驗」可以透過「表現」而展露出來。表現有三種形式,其中如詩歌、哲學作品等與個體性緊密相關的「體驗表現」可能將意識所不及的體驗表露無疑。狄爾泰尤其側重於語言。而我們如何去掌握表現呢?即所謂的「理解」,或狄爾泰稱之的「再體驗」(Verstehen)。

4.        「理解」的意義:理解是對於人類精神的產物,包括有形、無形的,或是人的行動都可進行理解。重要的是,在這過程中,我們需要經感官獲得的東西,當作人類的精神產物加以掌握。它可以以心理來解釋,也可以以高層次來理解。而理解的有效性在於人性的同類性。人性的同類性,使得體驗具有「基本的思想效應」,因此可以透過表現為人所了解。這種同類性,還會在歷史的行程中造成普遍的「生命經驗」;這種生命經驗是無數人經長期而形成的,因此較個人的生命經驗有較高的確定性,甚至具有某種系統或結構。人性的同類性也客觀化於感覺世界中,形成了種種具有持久性與普遍性的精神之客觀產物,即所謂的客觀精神。人之可以能掌握外在和內在的意義,在於人身為一個人類社會的一份子,已分享了社會客觀精神的一部分。【註4】而為什麼要理解呢?人類的精神,乃不斷等質表現出來後,變成客觀化的表徵;今天的東西,到明天就成了歷史。這些歷史的陳述,放在客觀精神來看,就成了「現在」。歷史的客觀精神,是以現在式的方式存在;而我們思考的語言,是在實踐實在過程中形成,所以歷史只能用一個具歷史性的東西加以理解,而且人文科學在此都跟歷史有關,理解因此具有歷史性。

五、結論詮釋學概要

1.        關於客觀性:

(1)    其不能等同於自然科學的絕對性。自然科學是說明的,非理解的,且其模式是「律則性」的,具有普遍約束力。人文科學的重點不在於得到的結果可以一再重現,而是在於認知過程中,其結果是否與被認知的對象相稱,其客觀性即在於此二者的關連性。

(2)    客觀性的相對化:以鉅向面說,理解過程所處的文化背景,使得詮釋學的結果相對化;以微觀面說,理解的過程必須有一個主體的參與,因此也產生了相對化。

(3)    理解主體的影響:主體性分為兩種,一為不可避免的主體,指人的本質;二為可避免的主體,意味著恣意、不受拘束的成見,使得我們無法就事論事討論事情。前者是理解的先決、必要條件,所以「客觀性」指的是避免後者,而可達到普遍有效的真理。

2.  詮釋學的約束力來源:

詮釋學不如自然科學有絕對的約束力,但仍然有一定的約束客觀物體的存在。

3.        詮釋學的循環:

(1)    兩個前提:詮釋的一般結構以及保持一定的客觀性。高層次的循環是一個不斷重覆的過程,理解層次便會越來越深。其循環表現為認識理解修正理解……

(2)    雙重的詮釋學循環:不僅發生在理解與被理解者之間,也發生在被理解中作品的部分與全體。

4.        詮釋學的差距:理解者與作者之間是有差距的。透過詮釋學的循環,可以促使差距縮減。